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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燕人物

编者按

北京大学2026年优秀博士学位论文评选结果于近日正式公布,化学生物学与生物技术学院Andrew S. Lee副教授指导的博士毕业生田雨,凭借学位论文《骨骼肌靶向非病毒载体递送全长dystrophin mRNA用于DMD的治疗》荣获此项荣誉。田雨的论文聚焦于杜氏肌营养不良症(DMD)这一严重罕见遗传病,针对现有AAV基因疗法免疫原性高、装载容量小、无法重复给药等固有缺陷,开创性地构建了基于工程化靶向细胞外囊泡的非病毒递送体系。该工作完成了从概念验证、动物实验到早期临床试验的系统性研究,为DMD基因治疗开辟了全新路径。田雨的研究工作立足基础科学前沿,回应国家重大需求,展现了新一代科研工作者的使命担当。

人物简介

田雨,化学生物学与生物技术学院博士研究生,师从Andrew S. Lee副教授,获2026年北京大学优秀博士学位论文。博士期间,他构建了骨骼肌靶向工程化细胞外囊泡(t-EV)递送平台,实现全长dystrophin mRNA的高效递送,相关成果发表于Nature Biomedical Engineering;在DMD模型小鼠及非人灵长类动物中系统验证了t-EV平台的安全性及有效性;推动研究者发起临床试验(IIT)在上海儿童医学中心落地(ClinicalTrials.gov登记号:NCT07188012),首批受试者数据显示肌肉中抗肌萎缩蛋白水平提升近10倍。

田雨

缘起南燕:心之所向,择适而栖

田雨与南燕园的相遇,源于一次多方了解后的审慎选择。“当初多方对比各大科研平台,深研院纯粹浓厚的学术氛围、完善的科研配套,都格外契合我的发展需求。” 回忆初至南燕园的心境,他如是说。

在逐一考察各研究方向后,Andrew S. Lee副教授团队深耕基因治疗的研究赛道深深吸引了他。“选择这里,核心是被Andrew老师的研究方向打动,我本身也十分渴望深耕基因治疗这一前沿领域。”

那时的田雨或许并未料到,这个基于兴趣的选择,将引领他走向一个极具挑战性的领域:杜氏肌营养不良症(DMD)——一种致命的X连锁隐性遗传病。患者因抗肌萎缩蛋白基因突变导致骨骼肌进行性退化,多数在青少年时期丧失行走能力,生命周期通常不超过三十岁。当前临床主流的AAV基因疗法受制于三大核心矛盾:病毒载体伴随的免疫反应和毒性风险、有限的基因装载容量(无法容纳全长14 kb的DMD基因),以及免疫原性导致的单次给药限制。面对这些几乎将治疗路径“锁死”的瓶颈,田雨即将在导师的带领下,踏上一条鲜有人走过的路。

选题确立:导师掌舵引路,躬身探索求证

谈及课题确立的全过程,田雨坦言十分务实:“科研没有捷径,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持续研读文献,遇到晦涩难懂的理论、技术难题,第一时间向导师请教。” 在他看来,对基因治疗领域全局的认知,是在日复一日精读文献的积累中逐步搭建而成。但仅明晰前人的研究成果,远远不足以锚定属于自己的创新方向。

真正让散落的知识点汇聚成清晰线索的,是导师的专业研判。“真正让我觉得这个方向值得做,是在和Andrew老师反复讨论后,他帮我梳理出了这个领域的核心问题,我才慢慢意识到这是一个有意义的课题。”田雨不讳言自己在选题过程中的角色定位:“宏观研究方向由 Andrew 老师敲定,他对整个学科发展脉络有着极深的把控,我主要负责落地执行、自主试错探索。” 字里行间,满是青年学子对导师专业判断力的由衷信服。

导师能够在浩如烟海的文献中甄别具备突破性潜力的研究赛道,而田雨的任务,便是在导师划定的研究框架内不断调试、反复修正实验方案。“课题雏形入学之初就已确定,但落地过程中层层技术难题接踵而至。” 田雨回忆,很长一段时间实验始终无法得到理想数据,他也曾萌生更换研究方向的念头。“连续数月没有正向实验结果时,难免动摇,但我始终劝自己再坚持片刻,攻克关键技术难点后,后续研究才逐步顺畅起来。”

他的科研突破从不存在灵光乍现的戏剧性顿悟,无数次重复实验、反复对照验证、低谷中的咬牙坚守,拼凑出完整的科研征途。一句朴素的“再坚持一下”,道尽了博士生科研路上最真实、最动人的底色。

直面失败:善借团队力量,不必独自硬扛

谈及导师的定位,田雨有着清晰通透的理解:“导师既是引路人,也是支持者。他给了我很大的自由度,但关键时候总能给出非常精准的指导。”数年朝夕相伴的科研磨合,让他摸索出一套与导师高效协作的相处模式:“我觉得和导师最有效的互动方式就是主动汇报、及时沟通,带着自己的思考和问题以及可能的解决方案去讨论,而不是等着老师来问。”

实验失败、数据不理想、论文推进缓慢——这些几乎是每一位博士生都会遭遇的困境。田雨也不例外,数次低谷期他都动过更换课题的想法。面对层出不穷的实验阻碍,他总结出一套务实可行的应对思路。

在他眼中,独自死磕难题并非科研最优解,课题组积累的经验,是博士生最珍贵的资源。“我没有特殊的脱困技巧,多数时候都是依托导师与团队的经验走出困境。” 这份懂得借力、不钻牛角尖的处事心态,恰恰是许多博士生难以习得的科研智慧。

论文撰写阶段,周期性自我怀疑同样如影随形。问及是否遭遇过写作瓶颈、丧失创作动力时,田雨直言:“这种情绪十分普遍,不必苛责自己。” 他的化解之道是暂缓攻坚而非逃避:“思路卡顿的时候,我会暂时搁置文稿,回头复盘过往实验数据,或是主动找导师谈心。导师的鼓励与逻辑梳理,总能帮我理清纷乱思路。” 低谷期最怕闭门内耗,主动向外寻求支持,往往能更快走出科研阴霾。

科研突破:一条截然不同的路

在导师Andrew S. Lee副教授的指导下,田雨的博士论文提出了一种与主流思路截然不同的解决路径:完全放弃病毒载体,转而利用工程化修饰的细胞外囊泡(t-EV)作为递送工具,将全长的DMD mRNA精准投递至骨骼肌组织。这条技术路线的优势是结构性的。无病毒组分意味着可以从根源上降低免疫原性风险;mRNA形式的递送突破了AAV等DNA载体的包装容量天花板;可重复给药的特征则为长期蛋白替代治疗提供了现实可能。这正是针对AAV基因疗法三大瓶颈的“一石三鸟”。

该策略的有效性先后在DMD基因敲除小鼠和非人灵长类动物中得到了验证。在DMD基因敲除模型小鼠中,经EV递送的全长DMD mRNA可在骨骼肌中实现持续稳定的蛋白表达,显著改善小鼠的肌肉力量、耐力及运动功能。在非人灵长类动物实验中,多次静脉给药后同样观察到骨骼肌内持续的蛋白表达,且未检测到肝、肾或心脏毒性反应。

基于上述扎实的临床前数据,一项由研究者发起的临床试验(IIT)已在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展开(ClinicalTrials.gov登记号:NCT07188012)。首批两名入组患者的初步数据显示,该疗法能够安全地将全长抗肌萎缩蛋白基因递送至患者骨骼肌,使抗肌萎缩蛋白水平提升近10倍,北极星步行评估(NSAA)结果也显示患者肌肉功能得到改善。这是全球首次成功将全长抗肌萎缩蛋白基因递送至DMD患者骨骼肌并伴随功能改善的报道。

面对分量十足的研究成果,田雨却始终保持谦逊:“博士论文只是我数年科研工作的总结,真正不负这段求学时光的,是这项研究能为罕见病患者带去治疗希望。读博期间,我也从导师、同门身上收获了宝贵的成长。这份优秀论文奖项,更多归功于导师悉心指导与整个团队的通力协作,我不敢独揽功劳。”

科研之外,田雨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解压方式。他没有刻意培养某种高深的爱好,而是在课题组最日常的相处中找到了情绪的出口。

“闲暇时偶尔运动放松,但排解压力最有效的方式,还是和课题组同门聚餐闲谈,彼此吐槽、畅聊生活琐事。” 谈及此事,田雨语气轻松柔和,“这些看似平淡琐碎的日常,在科研压力堆积时,拥有极强的治愈力量。”

当实验反复受挫、论文进度滞后的日子里,和同门围坐在一起吃顿饭,聊些与科研毫无关系的话题,说说各自的焦虑和烦恼,那种“大家都一样”的共鸣感,常常比任何方法论都更有治愈力。在田雨看来,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日常时刻,构成了博士生能够长期坚持下去的心理缓冲层。正是这些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连接,支撑着他走过漫长的科研寒冬。

回望来路,锚定前路持续深耕

博士生涯落幕之际,田雨对自己未来的道路有着清晰的判断:“现阶段还是想在开辟新领域的同时把当前的研究继续推进下去,这个平台还有很多值得深入挖掘的地方。”他没有急于转向或追逐新的热点,而是选择在已有的研究基础上继续深耕。

不过,他也强调了自己的审慎:“当然,后续方向还是要多听取导师的建议。”这份对导师判断力的持续信任,贯穿了他的整个博士生涯,也将延续到未来的科研道路上。田雨的导师Andrew S. Lee副教授,因在研究生培养工作中成果突出,同步获评北京大学 “优秀博士学位论文指导教师”。在田雨心中,导师给予他的远不止学术训练,更教会他一套看待科研问题的思维逻辑:在繁杂的实验现象中抓住核心科学问题,在枯燥漫长的反复验证中守住初心、稳住方向。“导师学识渊博,因材施教,指导学生尽心尽责,近年来带领团队产出多项重磅成果。” 这是田雨给予导师最真挚的评价。

田雨和导师合影

寄语后辈:选良师,少内耗,勤沟通

若只能送给刚踏入博士阶段的学弟学妹一句忠告,田雨将自己数年科研沉淀的经验凝练成简短箴言:

“选对导师、信任导师,多和老师交流,多沟通,别内耗。”

仰望星空,他把目光投向最难的疾病;脚踏实地,他用一次又一次的坚持,把不可能的构想变成了临床里看得见的改变。回顾在南燕的岁月,田雨坦言,最初打动他的是这里良好的学术氛围和契合自己兴趣的研究方向。而在数年如一日的科研训练之后,让他最终能够走到今天的是,导师的指引、团队的支撑,以及自己在无数次想要放弃时选择“再坚持一下”的决心。那个曾经在实验室里咬着牙度过漫长瓶颈期的青年,如今已然成长为能为罕见病患者点亮生命希望的科研追光者。